俺这稀罕的姓氏！【文图/平燕曦】

俺这稀罕的姓氏！

文图/平燕曦

上两文发了后，一些老租客、老街坊联系上我，向我讲述了不少发生在蔡汇河头的一些陈年旧事。我宁波的嬢嬢也跟我通了电话：纠正了两个小错误：

一是先前我家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富有。

我家于1937年左右迁到苏州，一直在观东濂溪坊、中张家巷一带租房度日，饱受房东白眼。四十年代中后期，有回房东又要涨租，还冷嘲讽说租不起就滚蛋，有本事自己去买房。爷爷被激怒了，倾尽了十多年在美企打拼下的家产，连到奶奶的金银首饰也都变卖了，这才买下蔡汇河头的房产（她印象中那时国共已经开战了，兵荒马乱，房子并不太值钱）。此后家中便身无长物，几个姊妹从小到老都不曾披金戴银过。这也有了爷爷无业在家、靠摆药摊养家的经历。好在爷爷口碑好，又有药剂师的执照，人家愿意介绍推荐他，这才进了苏州专区医院。

奶奶有个好名字：张雪如

爷爷奶奶的人品是远近有名的。那时孩子们都要种牛痘，爷爷不仅让家里的孩子都种了，还动员邻居家的孩子赶紧去种。奶奶那时是居委会的治安员，也时常把家里的被子、衣物拿出去接济家境不好的邻居。她打小因家贫过继给了人家，知道生活的不易。

二是我离开苏州的年纪，不是十个月，而只有二三个月大小。

因为那时候的产假只有五六十天，我妈不可能在苏州待那么久的。产假满了之后，是爷爷陪着我妈把我带去太原的，我爸那时还远在苏联呢。一家三口在天安门的合影其实是次年我爸回国探亲时照的，那时我差不多一岁了。

这就跟照片对上了。我离开苏州才那么一丢丢大，啧啧！

接着往下说。

1964年的全家福。那时照过彩照的人不多

古老的姓氏

我打小就有社恐，很怕人家问起出身姓名啥的。比如这个“平”姓，就很少有人知道，每每都要跟人家解释半天。工作后各种开会发言、填表登记，常常被误写误读成“于”、“严”甚至是“乎”、“尹”——“你不会是少数民族吧？”还有人这样问。

其实我这“平”姓在《百家姓》里就有了，是中国最早的姓氏之一。我爸在他的回忆录里就讲述过这么一件事：

平氏图腾和家谱

刚上小学的第一天，先生在做入学注册时很惊讶他姓平，就随口问了句：“你知道这个姓在百家姓里排第几吗？”父亲因为背过《百家姓》，便脱口而出：“顾孟平黄，第95位！”先生大为赞赏，遂高看一眼。

平姓的来源主要有两个：一是源于姬姓，出自战国。韩国国君韩哀候之子诺的封地为平邑（山西临汾一带），后人遂以封地为姓氏；二是源于姜姓，出自春秋时期。齐国名宰相晏婴字平仲，其后人便以字其为姓，主要发源于今山东高密一带。当然，也有源于官位和外族改姓的，更早的来源可以追溯到西周的官吏，甚至商武王的后人。

现在但凡有人问起这个姓的来源，我便会笼统地解释说：“来自中原华夏，是当年周天子指着一块平地封的姓”。这当然有点拔高老祖宗的意思，但源自古老却一点都不假。

相似的吴越

平姓当年的确是在以中原为中心的北方生息繁衍的。大宋南徙时，据说有位平姓将军（一说是驸马爷）护驾南迁，功勋卓著。由此，我们这支平氏便在山阴（今绍兴）桑渎村扎下根，并在余杭、绍兴一带顽强地生存下来。后来为了躲避奸臣秦桧的迫害，平姓还曾一度改姓过石。

平姓主要来源出自这两位

我老爹说他小时候家里是有家谱的。因为年纪还小便没多问过。后来解放了，读了大学，再后来文革破了四旧，家谱早就不知所踪，对家族的脉络走向也不甚了解。只是后来他听堂姐说，我们在绍兴这一支一直都是遵循家训家规世代行医的。也有显达的，做过绍兴的县令或者师爷。

父亲依稀记得祖上在绍兴开的药房叫“天芝堂”，而住的是一条叫“咸沙河沿”的巷子。“天芝堂”我在网上找到了，居然是绍兴四大名药房之一，至今名号仍在延用。我把这事告诉父亲。但他说年事已久，他不能确定祖上到底是坐堂名医还是药房掌柜了。

至于他儿时曾居住过的巷子“咸沙河沿”，三年前我陪在美国的妹妹去绍兴寻根，居然也很轻易地找到了——就在现今鲁迅故居的后面，与鲁迅纪念馆只一河之隔，颇似蔡汇河头之于观前街。大约从前也是卖盐、卖沙的集散地吧。

咸沙河沿其实叫咸欢河沿

后面的小桥通往鲁迅故居

周作人在《鲁迅的故家》一文中曾专门写道：

“（百草园）东北角有一头板门，传说是从前挑肥料出去的门，外通咸欢河沿。这地名虽是这样写，但口头却读如‘咸沙河沿’，如不是这么说，便没有人懂得了。”

吴越文化如此相似，也让人感叹不已！

少见的本家

平姓绵延至今，人口越来越少，排序已经跌出前三百。最近的统计显示，全国平姓的人数只有16.6万了。由于基数太小，古往今来平姓的名人似乎也不多。我掐指数数有这么几位——

汉代宰相平当及其子平晏：出身儒学世家，为官清廉，敢于讷谏。

明代将领平安：朱元璋养子。靖难之役中骁勇善战，屡败朱棣。后来被朱棣俘获，因欣赏其英武威猛，命其为北平都指挥使。

乱世清流的汉丞相平当

在高淳漆桥古镇偶遇本家的传说

明代大将军平安

晚清学者平步青小像

平步青，同治进士，晚清文史大家，文学家、目录学家和藏书家，不喜见贵要，著校书逾百种。

平鑫涛：台湾名作家，琼瑶奶奶的老公。

平杰三：中共官员，文革前官至统战部副部长、全国政协秘书长。

平杰三有个闺女叫平燕妮，是个演员，曾与洪晃、刘索拉等高干千金共同主演了一部叫《无穷动》的电影，估计属于玩票性质的作品，知道的人不多。虽然巧合算是“燕”字辈，却跟俺至少有八杆子是打不着的。

平襟亚和他创办的《万象》杂志

平鑫涛琼瑶夫妇

值得一提的是，近现代还有一位苏州名人叫平襟亚，是名律师、小说家和著名出版人。上世纪初他创办的《万象》、《妇女画报》、《武侠世界》、《小杂志》等多本文学刊物风行一时，培养了包括张爱玲在内的一大批文学新人。当年他与张爱玲的一段恩恩怨怨、笔墨官司也成为轰动一时的文坛大瓜。有兴趣的读者不妨去找来一读。

基因这东西说来很是奇妙。我这一辈子一向好舞文弄墨。虽无大的成就，却也乐此不疲。大约也是有祖上的荫庇和遗传吧？

平杰三应该是老平家官最大的人物

演员平燕妮，跟我只差一个字

台湾电视名嘴平秀琳

平姓如今分布在全国各地，以江西、安徽、河南、湖北等地居多。不过在我的人生几十年的生活工作生涯中，除了亲戚，姓平的遇见过的还真不多——在市一中代课时，其他班有个叫平兵的学生，没见过；做记者时，采访过金阊区的宣传部长平龙根；台湾中天电视有个女主持人叫平秀琳……好像仅此而已。

这也难怪。平姓在中国人口的0.013%，算下来也是万里挑一的了。

淮南祭祖，本家扎堆

所以，当我2014年前往安徽淮南参加平氏宗亲大会并得知那个镇上竟有三四万位平姓本家时，顿觉太不可思议了，亲切感由然而生。

而这种亲近感是大姓人家不会体会到的。

唯一的姓名

随着年纪的增大，对家族的过往、姓氏的来源愈发有兴趣。

早些年，搞方志研究的朋友施晓平送我了平衡所著《平氏家谱》的电子版。去年，又有编辑平氏公号的本家小友给我寄了一套同名线装本，我如获至宝。

家谱读起来有点头痛，留待以后慢慢研究。不过里面有些家训挺有趣：孩子15岁之前要苦读经书，如果发现不是读书的料，就马上去找个能养家糊口的行当，农工商贾、绘画行医都成，就是别去做唱戏的和杀猪的。

有趣的家谱

前天去阳澄湖畔采风，偶遇多年不见的朋友、苏大的陈来生教授。他劈头就是一句：你的名字真美。一下子就把我整破防了。

我的名字是我那喜爱文学的美女老娘起的。因为名字里的个“曦”字，很多人都以为我出生在早晨，我也一直这么想来着。母亲去世后整理她的遗物，在一张小纸片上分明写着我出生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三刻。

于是我猜想：孤单的母亲在经过漫长而痛苦的妢娩之后昏昏睡去。次日，清晨的一抹晨曦把她唤醒。望着襁褓里的我，她忽的想起了同样孤单工作生活了多年的燕赵大地，抑或，此刻正有只家燕从窗外的晨光里掠过……她伤感着，喜悦着，“燕曦”这两个字于是映入了脑海……

妈妈和刚出生的我

老平和小平

我出生时父亲远在莫斯科的杜布纳原子研究所。那时中苏关系已经闹掰，在苏联工作，用当时的语境是“战斗在反修第一线”。所以，就像文革时孩子叫“卫东”、“卫彪”一样，我最初的名字是叫“卫列”的——苏联变修了，咱要扛起列宁主义大旗啊——它出自年轻布尔什维克的父亲之手。

我是从父母长达十多年的两地书里，读到过关于给我取名儿的争论的。

我读小学那年，母亲再也无法容忍儿子有这么个恶俗的名字，执意把我的本名改了回来。为此，我还被梁大头等一群同学狂笑着羞辱了一回。

外公在时我还叫卫列

初中的成绩单，已经是现在这个名字了

宗亲会上发表感言

遇见一个帅帅的小本家

关于家事的种种，已然无法再向父亲母亲求证了。他们去了遥远的天堂。但我真的感激母亲赐予我的这个名字，也感恩祖宗赐我以平氏。

这样的组合不仅美好，而且稀罕——八十亿的地球人中，你绝对找不出一个跟我同名且同姓的男女！

我，是唯一的。